小孩哪里懂人累了会叹气，只会把大人所有的不高兴都算在自己头上 (第3/4页)

记几笔。

    傍晚的时候，他们两个跟医院里的妈妈视频了。挂了电话以后，妹妹盘腿坐在地毯上，突然问我，当年我妈妈走的时候，我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。我问她是指什么，她说就是有没有提前知道。我没瞒她，跟她说有的，那时候大人身体一天比一天差，家里亲戚说话的语气也变了，其实小孩子心里什么都清楚，只是家里没人肯捅破那层窗户纸而已。妹妹低着头说她也是，爸爸每次在电话里都说没事、挺好的，可妈妈在镜头里看着都瘦成那样了，怎么可能没事呢。

    我没法跟她保证表嫂一定会好起来，也没拿我妈的病情去跟她比，毕竟生病和生病也不一样。过了一会儿，她又很小声地问我，如果以后慢慢想不起来妈妈说话的声音了怎么办。她说她一直觉得自己应该趁现在跟妈妈多说说话，可是每次视频看着妈妈，又真的不知道该讲什么，心里有时候还会想快点挂掉电话，挂完又觉得自己特别坏，怕妈妈会伤心。

    她说的这种心情，我真的太懂了。我妈病重那会儿，身边总有大人语重心长地跟我说“你要多陪陪妈妈，以后想陪都没机会了”。我知道他们是好心，可那句话像块大石头一样压在我身上，搞得我那段时间只要下楼跟同学跳十分钟皮筋、或者看电视笑了一下，回来就会拼命骂自己没良心。好像病人还没走，活着的小孩就已经先欠了一笔还不清的债。

    我坐在地毯上摸了摸妹妹的头发，跟她说，你现在想跟妈妈聊就聊，想录点声音留下来也可以，但真的不需要为了“以后不后悔”，把每一次打电话都逼成不得不完成的任务。你才十六岁，面对那么沉重的事，觉得害怕、觉得累、不知道说什么，想要逃避一下，都是再正常不过的反应。

    我还跟她说，其实人走了以后，记忆不是像背课文那样硬记下来的。我以前也特别怕忘掉我妈，但这么多年过去，我早就不太记得到最后她在病床上难受的样子了，平时冷不丁想起来的，全是很小很碎的事——有时候是夏天她在阳台洗头，我蹲在旁边等着用水盆；有时候是她带我去买衣服，跟老板讲价讲了老半天。没什么惊天动地的遗言，但那些画面一直都在。我跟妹妹说，就算以后真忘掉了一些细节也没关系，大脑把太痛的东西模糊掉，是在保护你能够好好往前走，绝对不代表你不爱她。

    聊这些的时候我们都没哭，三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客厅分了一盘水果。后来妹妹上楼洗漱去了，一直没怎么出声的哥哥突然抬头问我